莎士比亚作为世界公认的文学大师，特别是其对英语文学的巨大贡献，在全世界都拥有巨大声誉。我记得我第一次接触他的戏剧作品是小学毕业考试前一天，我父母单位放映《哈姆雷特》改编的电影《王子复仇记》（1948年，英国版），当时很纠结第二天要考试，是看还是不看，那时候看电影是很难的的事，最后，还是看了。看过之后记忆最深刻的一是哈姆雷特与亡父灵魂的对白，二是奥菲利娅溺水的画面，以至于多年之后，我一眼见到约翰·艾弗里特·米莱《奥菲利娅》的绘画作品时，马上就想到电影里奥菲利娅溺水画面。这次读这本书时，我再次重温了这部电影，巧合的是在这个画面出现时一个弹幕“世界名画”飘过，大约是某一个观众也和我一样觉得这部电影的这个画面就是按照米莱的绘画作品来拍摄的。几年之后我读到一篇文章，对这部电影将《哈姆雷特》翻译成《王子复仇记》进行了猛烈的抨击，时间过去快40年了，文章具体内容我记不清楚了，但是，作者批评的重点就是哈姆雷特的故事并不是单纯的复仇。还有大约是在上世纪80年代电视刚刚进入中国家庭时，国内引进一部美国电视剧《大西洋海底来的人》，是一部科幻片，其中有一集的内容是根据《罗密欧与朱丽叶》改编的。几十年来我断断续续的读过莎翁的一些作品，也看过他的作品改编的一些影视作品，但是，一直没有专门细致的读过他的作品，“知乎”上也经常在议论对他的评价是否过誉了。我在读这本书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个人觉得，作为一个不是阅读英语原著，且与莎士比亚生活年代相距500多年的异乡人，怎么评价可能都有缺憾。他是否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文学家，我不敢妄下结论，也无法下结论。一是文学欣赏本来就是一个主观性很强的行为，吾之美食，汝之鸩毒，不好轻易说谁第一。二是自文学诞生之日，全世界产生的文学作品不计其数。且是用不同的语言，不同的作家在不同的国家、地区创作的。再博学的学者，也不可能将原著全都读过。加之文学作品的时代性、地域性、民族性、宗教性等特征，会对文学欣赏产生巨大的影响，因此，谁是世界第一都会有人拿出不同的理由进行反驳，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是，就我的读书体验来说，特别是读完这部书后，我坚定的认为莎士比亚是一位伟大的作家，是不是最伟大的或者排名第一的作家倒不一定。

这本书收录莎翁的四部作品，分别是四大喜剧中的《仲夏夜之梦》、《威尼斯商人》，四大悲剧中的《哈姆雷特》，以及《罗密欧与朱丽叶》。莎翁的作品自诞生以来，全世界各种各样的评论不计其数，赞美者有之、诋毁者有之、考据者有之、质疑者有之。能在世界文学史上与莎翁一争高低的托尔斯泰还专门写了《论莎士比亚和戏剧》，书中写到在读完莎翁的作品后：“我不仅没有体味到快感，反而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厌恶和无聊；我还困惑不解；我把整个知识界公认的尽善尽美的杰作看成渺不足道、简直是很糟的作品，是我疯了。”托翁还通过对《李尔王》的分析，指出了莎士比亚作品存在的缺陷。老实说我看了托翁的评价，觉得他的分析很有道理。我没有很认真的去研究过莎士比亚的作品，甚至都没有读完他的所有作品。但是，就我目前读过的这几部看，他的剧作如果按照今天的标准评判确实有缺陷。比如为了创造戏剧冲突，有些剧情经不起逻辑推敲。还有剧本里人物的语言非常美，经常有在读诗歌的感觉，但是，不能否认这些语言与人物的身份有时候不相符。就如托翁说的：“如果一个人物在恰如其分的惊叹或者动作之后开始无休止地表白，并且用的不是自己的语言，而是作者任意设置、毫无必要、与其性格不符的道白，则只靠场景是不能创造人物性格的。”但，我为什么还是认为莎士比亚是一位伟大的作家呢？第一，戏剧作品不同于小说，几乎完全是根据人物的对话来推动剧情的，这个是莎翁的强项。他除了是一位剧作家，还是一位诗人，虽然，不知是翻译的问题还是时代的隔阂，他的十四行诗，我欣赏不了。但是，不能否认他运用语言的高超技艺。他的语言非常丰富，韵律节奏张弛有序，读起来朗朗上口，拍成影视作品看起来也很有感染力；比如《哈姆雷特》里大段大段的人物对话或者内心独白，你用现实的角度来看，会觉得现实中怎么会这样说话，但是，作为戏剧语言，如果完全用口语说出来，那就太平淡了。这让我联想到我们的京剧，虽然舞台上的表演，不论是装扮、器械，还是人物对话、肢体语言，与现实中的场景都相差甚远，但我们不能否认其美感，否认其艺术性。艺术来源于生活，但是要高于生活。第二，他的戏剧发生的年代、地点都不一样，本书的这四部剧，《仲夏夜之梦》发生在希腊雅典，《威尼斯商人》顾名思义发生在意大利威尼斯，《罗密欧与朱丽叶》发生在意大利维洛那，《哈姆雷特》发生在丹麦厄耳锡诺（现称赫尔辛格），《仲夏夜之梦》还带有神话色彩，这对我们全面、深入的了解欧洲历史、文化、宗教、习俗等很有帮助。但是，我有一个疑惑，莎士比亚一生都未出过国，为什么他的作品中，大量以英国之外的国家为背景。直到看了《莎士比亚全集》编译徐玲玲写的编序：“他从旧有剧本、小说、历史或民间传说中广泛取材，充分发挥其天才的想象力与创造力，赋予旧题材以丰富、深刻、新颖的内容。在艺术手法上，他继承了古希腊罗马、中世纪英国和文艺复兴时期欧洲戏剧的三大传统，并从内容到形式上进行了自创和革新。他的戏剧，通过深刻观察现实社会的人生百态，以不遗余力地笔墨深入发掘人物内心世界。”我才将心中的疑惑解除，不过和我猜想的也一致。那个年代无论中外，作家生活的经历和接触的信息，与现在相比都单纯简单得多，因而他们不约而同的从一些历史事件、故事传世、奇闻逸事等寻找素材。与莎士比亚同时代的汤显祖，他的戏剧作品亦是如此。第三，戏剧冲突的安排非常到位。他的作品不论是阅读还是观看由此改编的影视作品，很能吸引读者或观众的眼光。时隔40多年，我在读这本书时，再次将《王子复仇记》这部电影重温了一遍，我觉得还是很好看。当然，据说这部电影是莎士比亚作品改变成电影后唯一获得过奥斯卡金像奖的，电影本身的品质也不差。

一般阅读国外文学的中译本都会关注到版本这个话题，我这次读得这本作品集，译者是朱生豪。喜欢莎士比亚作品的读者，或者比较关注翻译的读者，对这个名字都非常熟悉。据说《王子复仇记》的中文字幕用的就是他的翻译。我没有仔细对照，但因为我是在看书的同时看的电影，感觉是一样的。按照另一位著名翻译家许渊冲的说法，莎剧翻译最好的是朱生豪和卞之琳，但是卞之琳的译本翻译腔严重，朱生豪的译本不适合舞台演出。严格说来翻译其实就是一次再创作，肯定会有不足的地方，读者会有不同的观点很正常。鲁迅兄弟提倡翻译要硬译，也进行一些实践，但从事实上看效果并不好，硬译虽然尊重原著，但是，会有生硬照搬的感觉。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信、达、雅的翻译。朱生豪的语言明显带有民国时期现代作家语言风格，就是白话文的运用还不是很规范，有些语言、句子用今天标准看不够严谨规范。但瑕不掩瑜，不管是原著还是译作，虽然不是十全十美，但是，都不影响其的魅力。

说一点题外话，在读这本书时，我在网上看 《仲夏夜之梦》（1999年，意大利）的电影，有几点感概，一是这部剧里居然出现了自行车和留声机；二是弹幕有点让人无语。有一个弹幕写到“感觉是在看戏剧”，另一个弹幕“我看了小说之后来看电影”。我想这部电影并不有名，在优酷上看还需收费，也可以用优惠券看。也就是说能花钱看这部电影的观众，应该是对莎士比亚有所了解的，但还会有人不知道《仲夏夜之梦》就是一出戏剧。

2022年7月28日